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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文安 [楼主] 发表于:6天前
鄌郚史志总编

马驹岭之恋(请笔者署名)

  昌乐一中那些留在记忆深处的故事
  一中跟二中不一样。二中在城里,地方是逼仄的,几栋楼便囫囵地吞下了所有的生气。而我们的一中,是泼洒在城郊的一卷写意画,舒舒坦坦地,将红瓦的平房错落着安置在小山坡上。最幸运的,是这么多年来,它竟靠着那座叫“草山”(有的也叫万松山你习惯叫什么啊?)的小山,一直在那里。进校门不远,过了四合院,上一级台地,便有一株极大的老槐树,伞盖似地撑开一片浓荫。
  阴凉里,高高地挂着一截黝黑的废铁轨。这便是我们的上课铃了。你还记得这个宝贝吗?那时总疑心,这样一块沉沉的、哑默的废铁,如何能发出声来?直到那敲钟的老人拉起长绳带动小铁锤,“当”地一敲。声音起了,起初有些钝,随即却像被风洗过一般,变得无比清亮、悠扬,一圈一圈地漾开去,漫过平房的屋顶,拂过操场的沙地,一直攀到草山的半腰,才慢慢地消散。那时候小学都没有铁轨钟了可见一中是多么善于传承像现在的校园里文化古意充沛
  后来走过许多地方,听过各样精巧的电铃、音乐,却总觉得嘈杂;再也没有那样一种声音,能将“上课”或“下课”这样一个简单的讯息,敲成一种带着些许神圣感的仪式。我们私下里佩服那敲钟人,他怎么能那样准,仿佛他的脉搏便是这校园的时辰。偶尔走神时,也会有孩子气的念头:他若哪天忘记了,或是睡过了头,我们是不是便能偷得浮生半日的闲,不用上课了?(在小学的时候中午老师喝多了那时候没人管,学区的,东西两庄的来了人,学校的老师还能上桌往往会喝的东倒西歪。有一天我们午休秦老师喝多了就没人敲钟了睡了半下午这是真事)这念头终究只是幻想,那钟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竟从来没有误过。关于这个钟,还有一个悲伤的故事。你们遇到过吗?有一天睡到半夜,迷糊中有钟声破空而来,以为自己睡过了,睁眼看去天还是黑的,困到极致的高三学生,接着睡,爱咋咋地,许是谁恶作剧。
  后来钟不响了。第二天,班里少了一个人,插班生,据说这是他的第六年高中。是他半夜起来敲钟的,已经被家人接走了。直到我们高考他也没再回来。你们还记得那些被烤糊的日子吗?第四节课的钟声响过,日子便流淌到食堂的窗口。食堂是一列宽大的平房,弥漫着永远的水汽与饭菜混合的暖烘烘的气息。我最爱的是烧茄子。大师傅将紫亮的茄子切作滚刀块,烧得软烂,虽然油腥不多,但是盛在饭盒里,也是穷学生扎实的慰藉。尽管那窗口偶尔也有不速之客——一两只晕了头的苍蝇,不知怎地坠进了菜里。看见了,心里“咯噔”一下,有些败兴,却也没有大惊小怪。只用筷子将那一点拨掉,或是干脆将面上的一层剔了,剩下的,依旧香喷喷地吃下肚去,有的女生特别在意的就会把所有的都倒掉,我是没有这么做过的。从那时的懊恼也是浅淡的,仿佛生活的滋味本就该夹杂着这样一点无伤大雅的不完美。从那时我就学会和懊恼和遗憾和解。
  然而一中的日子,最浓墨重彩的快乐,并不在教室,也不在食堂,而在那“课外活动”的时间。现在的学生怕是不能想象了,我们那时,竟能每日里名正言顺地“有山可爬”。草山就在学校边上,学校既依山而建。女生会从校门走出去再去爬山,我们男生,大多从操场边上的土墙爬出去,直接进入自由国度。应该是这个位置爬出去。只可惜大沂路把学校隔开了。就是现在不隔开你们也休想出去记忆中草山的气息,永远是复调的。是荆花热烈的甜香,纠缠着松柏清苦的幽微。松柏居多,散落在向阳的山坡上。走得累了,或想躲开午后的日头,便会寻一棵冠盖如云的老松,靠着它粗糙皴裂的树干坐下。身下是积年的落叶,厚厚软软的。四周漾着一种清冽的、微带药感的香,那是松脂与落叶被阳光晒暖后散发出的气息,闻着让人心里安定。荆花一种低矮的、不起眼的灌木,开极细碎的蓝紫色小花,一开便是一片,像给山坡披上了一件素雅的紫裳。花开时,空气里便充盈着一种独特的香气。而这香气,是引着伴奏的——“嗡嗡嗡”,那是成群的蜜蜂。我们就在这香气与嗡鸣里,漫无目的地走,高声地谈笑,或是找块平整的石头坐下,看远处县城里缓缓升起的炊烟。那一刻,没有逼仄的教室,没有未完的功课,只有风,只有山,只有无边无际的、属于少年的、透明的时光。现在,我每次在超市买荆花蜜时都会想起一中的山,一中的蜜蜂。后来,我离开了那里。听说一中也盖起了崭新的教学楼,那截铁轨怕是早已取下,换作了电铃;食堂想必也明净亮堂,再不会有鲁莽的苍蝇了。只是那草山,想来应该还可以爬吧?还能爬吗?草山现在的位置在哪呢?在这个被围墙、课表与无穷尽的习题紧紧包裹的时代,我总忍不住想,如今的孩子,可还能拥有一座属于他们的“草山”?(一中的校园好处本身就是一块山坡树木葱茏大树繁多学累了就把它当做一座山吧)刘院士吃上苹果了。可还能在某个悠长的午后,将自己交付给一片荆花的香气,与一阵无所事事的、蜜蜂般的嗡鸣?现在想来,一中给我们的,远不止一方求知的课堂。它慷慨地赠与了我们整整一座山,一座有草色、有花香、有蜂鸣,也有松风柏韵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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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驹岭之恋
  九十年代的昌乐三中,依着马驹岭而建。那时的我们,心里揣着各自的心事,像揣着一团火,在青春的坡道上跌跌撞撞。
  我和张晓霞的交集,始于岭前那条细长的土路。她是五班的班花,也是年级的学霸,听说她父亲是镇上的干部,家里对她寄予厚望。而我,只是个对未来感到迷茫,只想混到毕业后去鄌郚北山水泥厂挣份“铁饭碗”的普通学生,学习成绩已经触底。家里也是最下边的农村人,我们的世界,像两条平行线,本不该有交集,却在那个放学后的黄昏,被一只突然窜出的恶犬打破了平衡。
  那天,我们不约而同地走上了马驹岭。我跟在她身后不远,纯偶遇不是兑为滴跟踪。那时候课外爬马驹岭是三中的主要活动。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就在转过那个长满酸枣树的弯道时,一只不知从哪儿窜出的大黄狗汪汪的叫着窜了出来朝她奔去。她吓得尖叫一声,回头就跑本能地向前一跃,竟直直地撞进了我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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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她温热的身体带着颤抖紧贴着我,发丝间有淡淡的、好闻的香味,像春天刚开的槐花。我顾不得多想,朝狗一瞪眼大喊快回去,一边撒摸一块石头作势驱赶着狗,一边紧紧护着怀里的人。等狗跑远了,我们俩都已是气喘吁吁,她还挂在我的脖子上,脸涨得通红,眼里噙着泪,那模样,比任何时候都动人。我傻乎乎地抱着她,心里竟有一丝卑劣的庆幸,希望这条路能再长一点,那只狗能再跑回来。
  “谢谢。”她低声说,迅速从我怀里挣脱,整理着凌乱的衣角,不敢看我的眼睛。
  “没事,没事。”我也慌乱地搓着手,刚才英雄救美的豪情瞬间消散,只剩下满心的慌张和回味。两人说着玩着往岭上走去。她说:“下设我了”我说我给你叫叫魂吧!然后在她脖子上摸了两把并念念有词模棱模棱脖小孩吓不着。”她笑了出来你才小孩呢!她也放松了下来一路走上岭去
  到了岭顶我们并肩坐在岭上的石头上,看着远处的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下面是红九曲河河水,蜿蜒如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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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默了很久,她忽然轻声念了一句:“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山映斜阳天接水,芳草无情,更在斜阳外。”是范仲淹的《苏幕遮》。
  论词我自比小王国维随口说:黯乡魂,追旅思。夜夜除非,好梦留人睡。明月楼高休独倚。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此情此景只觉得这词配上眼前的景,还有身边的人,有一种说不出的惆怅和美。她说你喜欢词吗我说:论喜欢词自宋朝以来我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她说那我是第二。我说你是学霸你第一。她说你喜欢诗词也要好好学习啊
  下山的路,我们走得有些沉默。走到半坡,突然听到前面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和口号声——是体育老师带着田径队在练爬坡。我们俩对视一眼,都不想被撞见,慌忙躲进了路边的大沟里。
  沟经过千百年的冲刷沟壑优美,地面崎岖。我们猫着腰,尽量不发出声音。
  起初还好,可走着走着,我脚下一绊,整个人失去平衡,竟直直地向她扑去。慌乱中,我本能地伸手一捞,把她拽进了怀里,嘴唇不偏不倚,擦过了她的脸颊。
  “唔!”她轻呼一声,随即用力推了我一下,脸上飞起两朵红霞,嗔道:“你……你耍流氓!”
  “不是,我差点绊倒!”我也吓得不轻,连忙解释,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砰砰直跳。我赶紧往后退了半步,和她拉开点距离,心里有些委屈,又有些失落,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沉默地走了几分钟,沟里越来越难走。突然,她脚下一滑,踩进了路边的沙窝里,身子一歪,坐在了地上。
  “哎哟……”她皱着眉,捂着腰。
  “怎么了?扭着了?”我连忙上前去扶。
  “腰……有点疼。”她声音弱弱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我笨拙地帮她揉着腰,一下,两下,她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好多了。别揉了,女人的腰男人的包不能动的。”她小声说。
  “我背你回去吧?”我鼓起勇气提议。
  “不要。”她拒绝得很快,但随即又补充道,“你……扶我一下吧。”
  我搀着她的胳膊,刚要起身,她却一个踉跄,又倒回了我的怀里。这一次,她没有推开我,反而踮起脚尖,在我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我的初吻,就这样没了。我大脑一片空白,只感觉嘴唇上软软的,带着她特有的温度和气息。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低着头,脸颊绯红。快到校门口时,她突然停下脚步,看着我,认真地说:“你要对我负责啊!”
  我一愣,随即笑了:“为什么?”
  “古人说,‘女授受不亲’。现在你抱也抱了,亲也亲了揉也揉了,我就是赖上你了。”她鼓起勇气说完,又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
  我心里一热,重重地点了点头:“放心,我负责。欢迎赖上我。你不赖我我还赖你呢!你就是考上北大也不要忘了鄌郚三中忘了我。她说怎么会呢?去了美国也记着你。。。。~~~~~~————
  后来,她真的如愿考上了大学,离开了这里。而我,怎么努力也是拍马赶不上了只有去了水泥厂,过上了我想要的安稳生活。
  几年后,我听人说,她师范毕业,本来可以留在县城,却执意要回来,为此还和老爸弄顶了。在镇中教书。有人说,她是为了离我近点。我心里一惊,涌起一股久违的酸涩和甜蜜。可命运弄人,那时的我,已经和镇幼儿园的一位老师定了亲,她是厂长的亲戚我也是万般无奈都是人情世故啊,日子过得平静而踏实。只怪从前慢。
  听说这个消息的那天,我又一次走上了马驹岭。夕阳依旧,土路依旧,只是身边再也没有那年那个会因为害怕而扑进我怀里、会轻声念着《苏幕遮》的女孩。
  我来到岭顶,远远看见我们坐过的石头上有一个姑娘坐在那里,秀发如丝的马尾,红色西服,好熟悉啊!我走到近前,发现是小霞。
  我说:“你来了。” 她说:“我天天来这里,在这里,我就不信见不到你。” 我说:“我也天天来,总盼望你来。” 她说:“你盼望啥?你早就把我忘了。你说赖上我,对我负责!骗人!死骗子。” 我说:“小时候的话你也信?我们什么都没做就想负责?” 她说:“你想做什么?。现在做啊,我还还和当年一模一样。” 她一把抱住我,吻了上来,我心头一热,刚想干点什么,忽然耳边响起她爸爸的怒吼:“要是见了她,不把她赶回来,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我一把推开她,说:“走吧,我现在有爱的人了。我从来都不爱你。你现在又老又丑,还来干啥啊?” 她哭着跑下山,我趴在草地上,哭到繁星满天。
  我坐在她当年坐过的石头上,望着远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黄昏,那只狗,那个拥抱,和那句被风吹散的词。和今天的傻逼,大傻逼,还说相信爱情。
  芳草无情,更在斜阳外。有些感情,就像这马驹岭上的风,吹过了,就再也抓不住了。我们都在各自的人生轨道上,渐行渐远,只留下那段青涩的回忆,在岁月的长河里,泛着微光,也带着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
  后来听说她病了调回了城里。她爸爸还托人跟我说要谢谢你小子还算你听话我嘱咐你的你做的很好要不是你那么坚决她还不会回来呢要不是为了她的前途我还真觉得你俩很配。他在城里的学校上班了干了级部主任了。
  后来我收到了来自南京的一封信是她的她说她已经跟随二中来南京开疆拓土了感谢你的不爱之恩让昌乐教育出了一员大将要是你稍微一个笑脸我就有可能是农夫山泉有点田了。也会挺好吧?(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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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昌乐三中初恋的事情
  昌乐三中男生宿舍前边的槐树林里,那两座白蘑菇亭,是1992年春天的一个周三我和周小雨开始说话的地方。
  那天下午自习课,我抱着数学练习册往亭子走,远远就看见有人坐在那儿。走近了才看清,是三班那个画画挺好的女生,膝盖上摊着个速写本聚精会神的画画我悄米稀的走过去一不小心踩断了一根枯枝喀吧一声她吓得一哆嗦。抬起了头四目相对,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了的人。捞我吓一跳她说,我说,木看出来你跳么。她就站起来呼哧呼哧跳了几下。我说对不起吓你好几跳。她说起来活动活动。
  “这里有人吗?”我问,其实亭子大得很。
  她抬头,眨眨眼:“没人,你坐。”
  我就在对面石凳坐下,摊开练习册,一道题看了三遍也没看进去。听着铅笔在纸上“沙沙”响,我偷偷抬眼——她在画我。
  “别动。”她说,眼睛还盯着本子。
  我就真的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五分钟后,她把本子转过来给我看:一个男生低头看书的侧影,画得挺像。
  “送你。”她撕下那页纸。
  “为什么画我?”
  “你坐在这儿啊。”她说得理所当然,“这儿平时没人来。”
  。后来每个周三下午,只要不下雨,我们都会“恰好”在蘑菇亭遇见。她说她想考美术,我说我想去南方看看。我们分吃过一包炒瓜子,看过蚂蚁搬槐花,还一起骂过食堂永远煮不熟的白菜。
  二
  元旦晚会那天晚上,数学老师唱完歌后,我跑去她班看,周小雨被她们班女生推上去唱了首《风中有朵雨做的云》。她站在教室中间,手不知道往哪儿放,声音有点颤,但好听。
  唱完下来,我在走廊等她。
  “给你。”她塞给我一颗大白兔奶糖,糖纸都揉皱了,“刚才桌上抢的。”
  我剥开糖纸,甜得发腻。她看着我笑,眼睛弯成月牙。
  回宿舍路上,胖子勾住我脖子:“行啊你,三班班花都给你糖吃。”
  “别胡说。”我推他。
  “装什么装,”胖子凑近,“我都看见了,你俩老在蘑菇亭约会。”
  “就是一起做作业。”
  “得了吧,蘑菇亭能做作业?蚊子都能把人抬走。”
  我没再解释。那颗糖的甜味还在嘴里。
  三
  秋天的槐树开始黄叶时,周小雨忽然不怎么来蘑菇亭了。
  “最近忙什么?”有一次我问她。
  “我表哥来了,”她说,“在县城复读,我妈让我多跟他学学。”
  “哦。”
  我没往心里去。直到那个下雨的周四。
  下午最后一节课,雨下得正大。我没带伞,准备等雨小点再走。走到教学楼门口,却看见周小雨和一个高个子男生撑着一把伞——男生的伞几乎全倾向她那边,他自己的半边肩膀都湿了。
  他们有说有笑地走过我面前,周小雨抬头看那个男生时,脸上的表情……是我没见过的样子。
  我愣在原地,雨打在身上也没感觉。
  “看什么呢?”胖子从后面拍我,“哟,那不是周小雨吗?旁边谁啊?”
  “她表哥。”我说。
  “表哥?”胖子眯着眼看,“长得挺帅啊。不过也是,她那么好看,表哥肯定差不了。”
  那天晚上,我没去上晚自习,在宿舍躺了一夜。胖子问我怎么了,我说头疼。
  其实是心口疼。疼的要死要活的那种感觉真不是人受的。
  四
  接下来那两个周三,我都是没去蘑菇亭。又一个周三我才去,看看没抱希望,但她居然在。
  “你来了好久没来了。”她说,声音有点哑。我说:“你去哪了你去哪了济南还是青岛了”。我们一同开口说
  “你先说。”我在老位置坐下,离她一米远。
  沉默了很久。槐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
  “我表哥走了。”她突然说。
  “哦。”
  “他考上师范了,”她低着头,“复读三年,终于考上了。”
  “恭喜。”我说,声音干巴巴的。
  她抬头看我:“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误会什么?”
  “就上次下雨,”她声音越来越小,“我表哥来给我送参考书,我妈非要他送我回宿舍……”
  “挺好的。”我打断她,“有家人照顾。”
  “秦艾德。”她叫我的名字,这是第一次叫我的名字,很明显这是我的假名。
  我看着她。
  “我下个月要去省城培训了,”她说,“美术考前班,三个月。”
  “好事啊。”我说,“祝你考上。”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回去了。那个下午,我们坐了有一个小时,一句话也没说。
  五
  她走的前一天,又来了一次蘑菇亭。背着她那个大大的画板。
  “这个给你。”她递给我一个信封。
  是一幅画——蘑菇亭,两座石凳,一个画画的女生,一个看书的男生。画得比之前任何一幅都好。
  背面写着一行小字:祝我们都考上。明年六月见。
  “你给我写信。”她说。
  “培训学校地址我记下了。”
  她点点头,眼睛有点红:“那我走了。”
  “嗯。”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秦艾德。”
  “嗯?”
  “我表哥……他真的只是我表哥。”她说得很快,“而且他有女朋友,在师范学校。”
  说完她就跑了,画板在背上晃来晃去。
  我捏着那幅画,在原地站了很久。
  六
  她走后,我真的给她写过信。说学校最近在种新的树,刘老师又骂人了,食堂终于换了个厨师但还是难吃。没提蘑菇亭,没提她表哥,也没提我想她。
  她回信了,用画室的信纸。说省城好大,培训班压力好大,她每天画到半夜。信里夹了一张小画:窗外的霓虹灯。
  我们通了五封信。然后艺考开始了,她说要闭关,信就断了。
  再收到她的消息,是三月。班主任在班上念通过专业课的名单,有她的名字。全班鼓掌,我也鼓掌,手心都拍红了。
  四月底,她回来了。瘦了一大圈,头发也剪短了。
  在操场遇见,我们隔着十米站着。
  “考上了?”我问。
  “嗯。”她笑了,“你呢?”
  “还行。”
  上课铃响了。
  “那个……”她说,“信我都收到了。”
  “嗯。”
  “你写得真难看,”她说,“但我都留着。”
  我们都笑了。笑着笑着,我的眼睛湿了。
  七
  高考前最后一个月,我们又恢复了周三蘑菇亭的约定。这时候已经没什么好聊的了,就一起做题,她画速写,我背单词。
  最后一次,是高考前三天。槐花开得正盛,风一吹,花瓣像雪一样落。
  “要是考不上怎么办?”她问。
  “复读呗。”
  “要是复读还考不上呢?”
  “我说我给你看看手相。”
  她笑了:“你真能。”打开细软的手掌我摸索着温软细腻滑溜然后就胡诌八扯:你会考上的
  “你也是。”她说,我们都会考上的。”
  “会的。”
  沉默了一会儿,她脸红了把手抽走说:“我表哥昨天来信了。”
  “哦。”
  “他说,如果喜欢一个人,就要说出来。”她声音很轻,“不然会后悔一辈子。”
  我没说话。心跳得厉害。
  秦艾德,”她看着我,“我…Ilikeyou…”她红着脸说
  “我…I老虎油。”我说得很快,快到差点咬到舌头。
  她愣了,然后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
  “傻子。”她说。
  “你也是。”
  八
  后来呢?
  后来我们都考上了。她去了省城的美术学院,我去了南方一所普通的大学。我们写过几封信,后来渐渐少了。信里的字迹从生涩到工整,话题从校园趣事到专业难题,那些没说透的情愫,终究被距离和忙碌越埋越深没说出的话始终是i loveyou。
  大二那年寒假同学聚会,她没来。胖子说她交了个男朋友,也是画画的,两个人一起办了个小画室。
  “那挺好的。”我说,举杯和胖子碰了一下,酒液入喉,有点涩。
  “你呢?”胖子问我。
  “我啊,就那样。”
  聚会结束,我一个人去了趟三中。校门翻新了,槐树林还在,蘑菇亭重新刷了漆,白得晃眼,像极了我们初见时的样子。坐在石凳上,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落下来,斑驳地打在膝盖上。
  我想起那个下雨天,想起她表哥倾斜的伞,想起她说“他真的只是我表哥”时急促的语气,想起高考前那个槐花纷飞的下午,我们仓促又勇敢的告白。
  青春里的误会,有时候是一堵墙,隔绝了彼此的试探;有时候又是一扇窗,逼得我们说出藏了许久的真心。我和她之间,那场关于表哥的误会,最终成了我们唯一一次袒露心事的契机。
  如果当时没有那份酸涩的猜忌,也许我们永远都不会有那个槐花树下的对话,只会把喜欢藏在练习册的页角、速写本的背面,直到毕业季的风吹散,连一句告别都显得多余。
  尾声
  去年春天,初中同学群里有人发了张照片——周小雨的画室开业了。照片里她站在一群孩子中间,还是短发,笑得眼睛弯弯,眉眼间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多了几分温婉。画室的角落摆着一盆鲜花,开得细碎而热闹。
  胖子在下面@我:不去看看?
  我回了个微笑的表情。没去。
  有些故事,停在最好的地方就好了。就像那幅蘑菇亭的画,一直夹在我的高中毕业证里——两个小人,看不清脸,但你知道他们在那里,在那个槐花开的下午,在那个未完成的夏天。
  可后来我才慢慢明白,青春里最遗憾的从不是那场误会,而是我们以为“还有很多时间”的错觉。
  以为考上大学就能再相见,以为距离能被书信跨越,以为喜欢会一直在原地等我们准备好。却忘了,人生最猝不及防的,就是“一转身就是一辈子”。那些没说够的话、没赴成的约、没珍惜的时光,最终都成了记忆里的白月光,清晰却遥远。现在想想要是没考上她去昌乐的服装厂我北山去的水泥厂就好了
  我们总在失去后才懂得,纯真的爱从来不需要刻意寻一个归期,它的归期,就是当下的每一分每一秒。当槐花瓣落在肩头时,当心跳加速时,当想说“我也是”时,就该勇敢地抓住;当还能并肩坐在蘑菇亭时,当还能分享一颗奶糖时,就该好好珍藏。因为有些遇见,一生只有一次;有些心动,转身就成永恒。
  那座白蘑菇亭还在,槐花每年都会开,只是那个夏天再也回不去了。
  而那些关于珍惜的道理,却在岁月里愈发清晰——别让误会消耗真心,别让等待蹉跎时光,趁还来得及,把想说的话都说出口,把想爱的人抓紧些
  。毕竟,不是所有未完成的故事,都能等到下一个夏天。
  真的,别等转身了,才想起还有好多话没说;别等一辈子过去了,才遗憾当初没好好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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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学时代的那些校花校草你还记得吗
  那是八五年的秋天。我在成官中学上初三。她来的时候好像早就过了开学的时间。教室的门被推开一道缝,班主任侧身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纤细的影子。“这是新同学,从市里转来的。”
  她就那样站上了讲台。她站在那里,仿佛自带一层柔光。过耳的秀发,发梢微微内扣,衬得一张脸只有巴掌大。
  她的眼睛是最特别的,是清润的琥珀色,看人时带着点怯,又有点好奇,像林间初醒的小鹿。她穿着件红格子衬衫,下身是深蓝色的裤子,脚上一双干净的白色运动鞋——跟我们相比,她显得那么格格不入,又那么清爽明亮。班里静了一瞬,随即是压低了的嗡嗡声。不知是谁,极小极轻地说了一句:“好像……酒井法子啊。”
  那时,录像厅里正反复播放着《同一屋檐下》,酒井法子甜美的笑容贴满了大街小巷的发廊橱窗。对我们这些少年而言,那种明亮、温柔、带着某种遥远都市气息的美,是课本与田野之外,一个朦胧发光的幻梦。而她,竟带着那幻梦的几分影子,真切地走进了我们这间弥漫着粉笔灰和的教室。她被安排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我的座位在她斜前方。这让我得以在假装回头借橡皮、或者起身回答问题时,用眼角的余光,悄悄描摹她的侧影。
  她听课很认真,背挺得笔直,握笔的姿势端正得不像话。她很少主动说话,别人问起什么,便轻轻答了,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我们说不清、却觉得好听的异样口音。她像一颗被偶然投入潭水的石子,初时漾开几圈涟漪,随后便沉静下去,努力适应着水的温度与流速。她带来的那些“外面”的气息——比如一本印着漂亮图案的笔记本,一支按动时会发出清脆“咔哒”声的圆珠笔,还有她偶尔哼出的、我们从未听过的流行歌曲调子——都成了我们枯燥日常里隐秘的、带着甜味的遐想。
  我们模仿她说话的尾音,私下传阅她借出的杂志,仿佛通过这种方式,就能触碰一下她所来的、那个我们不曾到过的广阔世界。我和她有过一次算得上交谈的对话。深冬,轮到我们组值日,放学后打扫教室。人都走光了,只剩下我和她,一个扫地,一个洒水。水花落在干燥的泥土地上,激起尘土的气息。我鼓起勇气,问:“市里的学校,也这么大灰尘吗?”她愣了一下,随即微微笑了,那笑意让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也有的。不过……楼要高一些,街上的车,要多很多很多。”她顿了顿,用扫帚轻轻拢着垃圾,声音更轻了些,“这里晚上,能看见好多星星呢。”那一刻,黄昏最后的光从高高的窗户斜射进来,照在她低垂的睫毛上,镀上一层茸茸的金边。
  灰尘在光柱里飞舞,像一场静谧的微型雪。我没再说话,心里却被一种莫名的情绪涨满了。
  那是混杂着好奇、向往,还有一丝连自己也不愿承认的、对她口中那个“外面”的轻微自卑。
  后来,关于她的去向渐渐明晰。她不参加我们关于考高中考中专的激烈讨论,她报了昌乐师范。
  这在当时是一条清晰而现实的路,尤其对于女孩子而言。毕业前的日子像上了发条,在各种模拟考和填表中仓皇掠过。拍毕业照那天,阳光很好,大家挤挤挨挨地站在教学楼前的台阶上。她站在女生队伍的边缘,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浅浅的、标准而略带疏离的微笑。那笑容定格在照片上,也定格在了我的记忆里。
  再后来,便是零碎的消息。她顺利去了昌乐师范。有同学说在昌乐街上偶遇过她,还是清清秀秀的样子。
  师范毕业后,她果然没有回来。传闻像风中的蒲公英,飘向各个方向:有人说她去了南方的城市教书,有人说她嫁到了外地,也有人说她换了行业,做得不错。
  总之,她像一滴水,彻底汇入了远方那片我无法想象的、浩瀚的人海,再无音讯。如今,我也早已离开了那座小城,在比她可能去过的更远的“外面”漂泊。有时在异乡的街头,看见某个留着酒井法子发型的清瘦背影,心头会蓦地一紧。
  又或者,在电视里无意间看到酒井法子那些早已泛黄的影像,记忆的闸门会轰然打开。我忽然懂得了,她当年所带来的,并不仅仅是一个少女的清新模样。她是我们这群井底少年,抬头时偶然瞥见的一小片“外面”的天空。
  她具体而微地代表了那个年纪我们对“远方”的所有想象:更明亮,更洁净,更温柔,也更疏离。
  昌乐师范,是她走向更广阔天地的第一个站台,而我们的小城,连同我们这些同学,只是她路过的一片风景。她或许从未意识到自己曾是一束光,曾怎样照亮过一双凝视她的眼睛,以及那双眼睛背后,
  对外面世界饥渴的憧憬。我再也没有见过她。她像一颗来自遥远星系的、偶然途经我们天空的彗星,留下一条淡淡的光痕,便义无反顾地奔向了自己的轨道。那光痕,却永远烙印在了我青春的天幕上,成为我奔赴远方时,心里最初的那一点,微弱的、却从未真正熄灭的星火。
  后来据说她去了澳洲我就像电影我从你的全世界路过里的岳云鹏一样一路追赶依然是一个在天一个在水直到如今。那还追吗?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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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河镇中学那些年我们的恋爱
  我们喜欢过的男(女)孩
  那时的红河镇中学的生活,无非是教室、操场、回家,循环往复,像语文课上被罚抄的课文,一板一眼,毫无意外。
  如果说有意外,那就是青春萌动时的偷偷的喜欢,没有表白,也没有人知道,是暗恋,那个时候当然唯恐他人知道。可是,我们确实也有过青春。
  男生篇
  他是随父母的工作调动来的,这在我们那个熟人社会里,本身就带点传奇色彩。他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平时很少说话,我都没有注意过他。
  引起轰动的是他会跳舞,一个男生,会跳舞,简直从来没有过。
  他会跳一种叫“霹雳舞”的东西。在他来之前,我连这三个字的音节都未曾拼凑过。
  那是一种怎样的舞动啊,仿佛他周身的空气突然有了看不见的弹簧和轴承,关节能拆解重组,脚步滑出违反地心引力的弧线。
  我们这群连广播体操都做得僵硬无比的少年,挤在走廊的角落,看他即兴的一段。
  风鼓起他宽大的衬衫(我们那个时候没有校服这一说),他像一个骤然获得生命的提线木偶,在与看不见的绳索搏斗、和解、共舞。没有音乐,只有我们砰砰的心跳和远处球场上模糊的喧嚷作伴奏。
  那一刻,我混沌的感官里,第一次被凿开一道缝隙,瞥见了一种名为“身体表达”的光芒。
  原来,人还可以这样,像一束不安分的、随时会炸开的闪电。关于他的一切,都像他那段无言的舞蹈,没有来处,也看不清去处。
  他的老家是哪个村的呢?隐约记得是姓李,爸爸是当兵的,后来来到我们镇上,至于他确切的名字,记忆在这里狡猾地打了结,任我怎么也抽不出那个具体的线头。在上世纪小镇白晃晃的日头下,跳着一支没有名字、没有配乐的舞。后来,他就像他的舞一样,在某一个寻常的学期结束后,倏地不见了。
  他或许不知道,他那段热烈的舞蹈,曾怎样剧烈地摇晃过一个少女内心那潭按部就班的死水。
  而那个坐在教室后排的高个子男生,应该算是我喜欢过的人吧。他是我的同班同学,理应是最熟悉的,然而记忆偏偏在这里最为吝啬。只记得他身材匀称,个子窜得早,坐在最后一排。
  他好像是“菜园”来的,他们村似乎真的盛产“张继某”的人,以至于在我的记忆仓库里,他们的名字模糊成一片相似的标签。我努力回想,企图打捞起一点关于他的具体事件——一次对话,一个玩笑,哪怕是一次争执。没有,什么都没有。
  只是我到现在依然记得他少年时的样子,可能我喜欢过的只是他的样子吧:他打篮球时跃起的背影,他低头写作业时垂下的、浓密的睫毛,他回答问题声音里的那种略带沙哑的沉稳。
  然而,就是这样一片模糊的影子,却曾占据过我心头某个角落很长一段时间。
  那种喜欢,无关乎才华的惊艳,也无关于声音的吸引,它更像是对“存在”本身的一种凝视。他代表着一种踏实、安稳、触手可及的青春模样,是教室里固定风景的一部分。我甚至不能肯定,那种朦胧的好感,是否真的曾确切地指向他这个人,还是仅仅指向“后排那个高个子男生”这样一个符号。
  初中到现在,时光的河流太过湍急,早已将沙岸上那些浅浅的足迹冲刷得干干净净。
  女生篇
  关于那些年喜欢过的女孩,记忆竟慷慨地分给我两个截然不同的侧影。那个唱歌的女孩,声音是她唯一的通行证。我们那时没什么学艺术的说法,唱歌纯粹就是玩,是天赋偶然的闪光。她就住在我们镇上,比我高一个年级。我记不清她的面容了,真的,五官在记忆里早已模糊成一片柔光。但她的声音,像用最清的溪水洗过,又放在月光下晾过,清凌凌地穿透了我们那个简陋的、总是尘土飞扬的礼堂。每逢“六一”,她便成了当然的主角。舞台的幕布是洗得发白的紫红色,灯光一打,能看见细细的浮尘在光柱里飞舞。她穿的可能就是平常的衣裙,但一站到舞台中央,一切简陋都成了背景。
  她唱《童年》,唱《外婆的澎湖湾》,那些人人会哼的调子,从她嘴里出来,便有了不一样的魂魄。没有伴奏的时候多,她就清唱,声音不大,却能让叽叽喳喳的台下瞬间安静下来。
  我坐在台下黑压压的人群里,耳朵像是独自浮了起来,只捕捉她的声音。心里会涌起一个奢侈又荒唐的念头:要是这歌声,只是唱给我一个人听的,该多好。这个想法让我的脸微微发烫,仿佛独自守住了一个盛大而羞怯的秘密。
  后来,在很多个独自走回家的黄昏,我总会莫名地哼起那天的调子,石子路在脚下延伸,而那个只存在于声音里的女孩,成了我青春期里一段无影无踪、却又无处不在的旋律。
  后来据说她读了音乐学院,不知真假,我也从来没有去打听过,记忆就还只是记忆比较好吧。
  而那个戴绒线帽的女孩,比我应该是高一级,是住隔壁七中的。这么多年过去,我竟还能清晰地想起她的样子,这连我自己都有些惊讶。冬天是她最鲜明的季节。她总是戴着一顶绒线帽,不是那种鲜艳的颜色,常是米白或浅灰,妥帖地包住耳朵,衬得一张脸越发白白净净。她的眼睛很大,看人的时候,目光安静地落过来,不躲闪,也不过分探究,像初冬平静的湖面。后来读《城南旧事》,看到那个有着纯真眼神的小英子,我心里“咯噔”一下,时光的胶片“唰”地倒回,她的面容便从那字里行间浮上来,清晰得让人心慌。
  我和她从未一起上过课,更谈不上相识。所有的“遇见”,都发生在上学路上,或是镇子唯一的书店、供销社门口那些偶然的交错里。
  她总是安静地走着,有时独自一人,有时和女伴低声说着话,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拂过。我看见过她低头拂去落在袖口的一片梧桐叶,看见过她在书店的玻璃橱窗前驻足,呵出的白气在玻璃上晕开一小团雾。我们最近的距离,大概是一个冬日放学后,在供销社买墨水。人有点多,我挤进去,刚好和她擦肩。她帽子上那个小小的、柔软的绒球,几乎扫过我的肩膀。
  我闻到一股极淡的、像是阳光晒过棉花的好闻味道,混合着冬日清冽的空气。她似乎微微侧身让了一下,眼帘垂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没有对视,没有言语,只有那一刹那衣料的轻微摩擦,和空气中残留的那一点干净的气息。
  那一刻,世界的声音仿佛褪去了,只剩下我自己如鼓的心跳。她像一幅移动的、静谧的冬日小品,而我是一个偶然闯入画框又匆匆退出的观众,怀揣着一点偷窥了美景般的心虚与窃喜。
  后来,关于她的一切,就停留在了那条冬日的小街上,停留在那顶绒线帽和那双安静的眼睛里。我不知道她的名字,不知道她后来的故事,她就像一枚被时光精心保存的书签,永远夹在我记忆里那页关于冬天的章节中。如今,当我试着写下这些,那些面容和名字早已被岁月漂白,褪成一片暖昧的、怀旧的淡黄色调。我们都没有真正走入过彼此的故事,甚至连开场白都未曾完备。正是这些似是而非的“喜欢”,这些没有下文的悸动,这些连主人公名字都记不真切的瞬间,在往后许多个平铺直叙的日子里,反复提醒着我:我也曾有过那样一个时代,心灵是如此柔软而丰盈。
  然而,正是这些没有结果的光照与声响,这些甚至谈不上“故事”的碎片,在往后漫长而具体的岁月里,成了我心中最柔软的底色。让我在某个疲惫的黄昏,听到一段似曾相识的旋律时,或是在异乡的街头,
  瞥见一顶相似的绒线帽时,心头会蓦地一软,恍然记起,自己的生命也曾被那样纯粹的美好轻轻叩响过门扉,即便未曾开启,那余震,也温暖了往后的许多个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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