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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文安 [楼主] 发表于:14天前
鄌郚史志总编

昌乐三中往事

  昌乐三中往事
  文/昌乐人家

  车子拐过那个熟悉的路口,方向盘仿佛有了自己的记忆。
  不知不觉,就停在了这里。三十三年了,“昌乐三中”四个字,如今已换成“鄌郚镇中学”。眼前是楼房林立的现代化校园,气派,却陌生。
  我摇下车窗,看了很久。方位是对的,马脚岭还在那里。可除了方位,什么都变了。我那九一年的青春,在这里竟找不到一处可凭吊的旧址。
  一、1991,我们的“天堂”与“蘑菇亭”
  那年秋天,我扛着铺盖卷,踏进这片依岭而建的校园。心里是雀跃的——终于到了一个“还行的学校”。有两栋楼房!在当时我们眼里,已是了不得的“天堂”。
  最传奇的是东北角那栋女生宿舍楼,全校仅有的两栋楼之一。
  男生们总在熄灯后的“卧谈会”上,神秘地传:“知道吗?听说有一小撮‘幸运’的男生,也住那楼里。”接着便是七嘴八舌的猜测与羡慕,仿佛住进去的不是去睡觉,而是去探险。是不是真的呢?有知道的留言说一下
  当然,这多半是青春期的美好想象,我们大多还是住在西边平房区——由老教室改成的宿舍里,夏天闷热,冬天透风。
  宿舍门前倒有个好去处,一片槐树林,藏着两座白色的蘑菇亭。本该是读书静坐的雅地,却因正对男生宿舍前面,总显得有些尴尬。谁好意思坐在那儿,让来来往往的兄弟行“注目礼”呢?于是,亭子大多时候孤零零的,成了我们青春里一处安静的布景。
  二、刘老师与他的“治军方略”
  我们的班主任刘老师,年轻,却自带威严。他常说一句话,至今音犹在耳:“看一个老师,不看他自己,而是看他的学生。”他扫视着我们,眼神锐利,“我懒不要紧,只要你们勤就行。慈不掌兵。”
  那时的他,锋芒未褪,敢说敢为。有一次训话,他站在讲台上,手指关节敲着桌面,声音不大,却句句清晰:“咱们县里四个高中,一中和二中比,咱们三四中比,咱就得跟四中学!学什么?”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班,“就两条经验:一是狠打,二是狠罚!”我常想也许是四中跟我们学的呢!不过这个锅甩的很完美。
  台下鸦雀无声,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他接着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急切:“你们现在觉得严,背后指不定怎么埋怨。等哪天真一松了,有些人就不知道姓什么好了摸不着凋(分寸)了,有时候就得有点规矩束着,才能成器。”
  多年后回想,这些话里混杂着那个年代特有的粗暴与赤诚。他没有被生活磨圆,试图用自己相信的、最简单直接的方式,把这群散漫的野马驹子,赶上那条“正路”。这格局,当时觉得憋屈,如今想来,却是一个年轻教师最朴素的尽责。
  三、英语老师的“闺房补课”与数学老师的歌本
  年轻的老师里,最难忘是英语老师。她像邻家妹妹,第一次上课空着手就进来了,顺着课桌过道往里走,我们还以为是谁走错了班。她普通话好听,思考时习惯把一根手指轻轻抵在唇边。
  最让我们期待的是听力课结束后的“福利”。磁带“咔哒”一声停,她便会轻声问:“想听首歌吗?”然后换上另一盘磁带,一阵电流声后,流行音乐的旋律便流淌出来。这时,她总会悄悄走到教室后门,警惕地望着走廊——她在为我们“放风”,防着突然巡视的校领导。
  她心软,怕任何一个孩子掉队。于是,课余时间,她的宿舍成了小小的“补习基地”。那是她和历史老师合住的闺房,整洁,明亮,有一股好闻的、混合着书香和阳光的味道,绝不是脂粉香。
  被叫去补课,心里是忐忑又窃喜的。坐在那里,注意力总忍不住飘散——窗台上的盆栽、摞得整整齐齐的书、墙上贴的明星贴画……墙上还贴了一幅字""三十岁之前不懂爱情""大概是她们的座右铭,那氛围太轻柔,知识反倒像棉花糖,轻飘飘地融化了。
  如果说英语老师的课让人如沐春风,那数学老师则带来了意外惊喜。他高瘦,常穿熨帖的蓝衬衫,一副严谨理科生的模样。直到那个元旦晚会。
  班里的节目表演得差不多了,气氛有些冷场。他推门进来了,一看他大家并不热情可是让让是一礼不知谁喊了句:“让数学老师来一个吧!”大家都笑了,等着看他摆手推辞。
  没想到,他真站了起来,走到讲台边,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印着五线谱的歌本。“唱得不好,大家凑合听。”他坐下,翻了几页,清了清嗓子,竟真的唱了起来。虽然很多都是陌生的歌,可以看得出来他识谱就唱的本事,一本歌谱书几乎指哪唱那,但那份从容和自信,瞬间颠覆了我们对“数学老师”的所有刻板印象。
  晚会的气氛被数学老师点燃了。就在这时,一个平时有些调皮、家住鄌郚街的刘姓男生站了起来。他摸了摸后脑勺,声音不大却清晰:“老师,我……我也能唱一首吗?”
  他在教室的角落里,橘黄色的灯光将他略显单薄的身影拉长。没有伴奏,他双手有些无处安放似的垂下。本来一个很淘的男生居然也腼腆了
  “我想有个家,一个不需要华丽的地方。
  在我疲倦的时候,我会想到它……”
  是潘美辰的《我想有个家》。他的嗓音干净,带着少年特有的清亮,又有一丝与年龄不太相称的深沉。
  歌声像一条安静流淌的河,漫过教室的每一个角落,把我们这些离家住校少年心里那点难以言说的漂泊感、对温暖的隐秘渴望,都温柔地托了起来。
  教室里彻底安静了,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看着他,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位来自镇上的同学。
  原来,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人,心里藏着这样的情感和才华。一曲终了,掌声如雷,夹杂着几声喝彩。那一刻,他脸上泛着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后来,我再也没听过那么打动我的《我想有个家》。不知道那位鄌郚街的刘同学现在过得怎样?他的歌声,是否还在某个地方温暖着别人?他是否还是一个领导风气之先的人呢以前是个时尚小哥现在是一个fashion的大叔呢?
  不确定他是哪个村的鄌郚街村子很乱很多搞不懂有懂得留言普及知识吧
  青春里,有些声音惊艳了时光,也有些心事,沉默成了永恒。就像那个总是坐在我不远处、个子不高、笑起来眼睛像月牙的姑娘。她的铅笔盒是蓝色的,写字时肩膀微微耸着,很专注。很多次,我想走过去,随便说点什么,哪怕只是问一道题。
  但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敢在交作业时,故意把本子和她摞在一起。我以为“沉默是金”,却不知有些金子,一旦错过熔炼的时机,就永远只是深埋的矿石,再没有见光的机会。
  这份浅浅的喜欢,还没开始,就被自己的怯懦封存,成了记忆里一个淡淡的、略带酸涩的印记。
  四、岭上操场与军训的轮回
  整个校园沿着马脚岭的坡度展开,最东面最高处,是压得平整的硬土地操场。站在那里,能俯瞰红瓦灰墙的校舍,和远处连绵的田野。
  九月的开学军训,就在这岭边土曹场上进行。教官们皮肤黝黑,不苟言笑,却在我们歪歪扭扭踢正步时,嘴角会忍不住抽动。离别那天的欢送会,气氛热烈又伤感。排长唱着《咱当兵的人》,声音洪亮,唱到后半段却突然哽咽,扭过了头。我们都看见了。还有个特别年轻的小排长,白白净净,嘴皮子利索,训练时却一点不含糊。嘴碎肯定讨女生喜欢。
  我那时想,女生里肯定有人给他写过信,把少女心事叠进信封,寄往那个遥远的地址。那信里,装的或许是对“军人”这个形象的朦胧好感,是一份无需回应的、纯粹的青春致意。
  命运的安排有时像个圆。几年后,我当兵去了南方。有一年,部队安排我们去广州市的中山大学,给新生军训。
  站在康乐园的草坪上,我看着眼前一张张青涩而认真的面孔,口令声洪亮,恍惚间却仿佛看到了当年在马脚岭操场上笨拙的自己。角色彻底调换了。
  训练间隙,也有大胆的女生跑来问这问那,眼睛里闪着好奇的光。
  后来,竟真的收到几封信,字迹娟秀,写着对军训的感想和对军营的向往。握着那些信,我忽然想起了当年那个哽咽的排长,和那个白白净净的小排长。
  我以一个“老兵”和“教官”的身份,在回信里写下“以学习为重”、“珍惜时光”、“报效国家”之类的话。
  笔落下时,我明白了,当年那些信对于收信的军人而言,不仅是一份青春的情谊,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和必须端正引导的责任。班里的女生收到的回信应该也是这个调调。
  从马脚岭到康乐园,从受训者到训导者,青春在这场关于“纪律”与“成长”的轮回中,完成了它的接力与对话。
  五、冲向食堂的青春,与错过的“太子裤”
  青春是喧闹的。比如中午第四节课的下课铃,堪比起跑枪声。所有人像潮水般涌向最北边的食堂(兼礼堂)。
  为什么跑?谁也说不清,大概是饥饿,是竞争,是那股无处安放的精力。去晚了,排队的长龙会让人绝望。
  校园西边的家属区,有位张老师在家炒菜卖,味道比食堂好上一星半点,是偶尔打牙祭的奢望。
  而更常规的“时尚活动”,是下课挤在校门口西侧的小卖部。
  那时,男生间风靡一种叫“太子裤”的黄色裤子,宽松,带点港味,穿起来自觉帅气逼人。
  几乎人手一条,都是从鄌郚街南北路东侧那家服装店买的。我去摸过好几次,终究没舍得花那份钱,只能眼巴巴看着兄弟们炫耀。谁能想到呢?还是那个圆。很多年后我才知道,那家店,是我未来妻子开的。命运在那么早的时候,就安排我们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和怯怯的羞涩,打了个照面。
  只是当时我的眼光没有停留在那个守店的妹子那里。有些缘分,绕再大的弯,终究会遇见;而有些人,近在咫尺,一个转身,就永远错过了。
  根没了,但传承还在
  如今,三中的“根”没了。旧址上生长出的,是一所崭新的楼房林立现代化、更有希望的学校。接替我们的弟弟妹妹们,会拥有更明亮的教室,更先进的设施,更开阔的视野。
  他们会沿着我们的足迹,却走出更远、更好的路。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我深信,他们会比我们更优秀,更有力量。
  只是,在某个夜深人静的时刻,我偶尔还是会想起:槐树林里的蘑菇亭是否还在原处?那位刘同学唱《我想有个家》时,是否还记得那晚的灯光与掌声?
  那个有着月牙眼睛的姑娘,如今幸福吗?我在中大回那些信时,写下的那些话,是否也曾点亮过某个年轻的心?
  车子缓缓启动,后视镜里,崭新的教学楼逐渐模糊。我突然明白,根,从来不在砖瓦之间。
  它在我们哼过的歌里,在未曾说出口的告白里,在从岭上操场到康乐园的轮回里,在跑向食堂的脚步里,在那条没买成的太子裤和最终牵起的手里,更在那份关于纪律、责任与成长的生命领悟里。
  根,在每一代人的得到与错过、怯懦与勇敢、离开与回望里,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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