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已去 长歌当哭
——沉痛悼念李肖贤老师
穿上凤冠霞衣,大红的幔布扯开了一出折子戏。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才有这唱绝四座、余音绕梁的境界;才有一亮相便惊艳四方的绝活儿。一个个动人故事,一场场悲欢离合的绝唱,在弦索胡琴伴奏下的婉转曲折,这哪是人间声音,分明是域外天籁!
打开朋友圈,忽然一则李肖贤老师不幸去世的消息映入眼帘,既让我不敢相信,又让我悲痛万分。
李老师的音容笑貌就像一帧帧的电影画面,在我的脑海中流过。
记得那是1992年8月份,昌乐县文工团正式成立。我从昌乐县无线电工具厂调入文工团。当时的昌乐县文工团设在昌乐县百货大楼路南药材公司东邻,昌乐县人民医院西邻的昌乐县文化艺术中心大楼的四楼。这座大楼当时为昌乐县文化馆使用,李肖贤老师是昌乐县文化馆办公室主任。他所工作的书画室就在我们办公室西侧。中间用一块一人高的木板,把我们办公室和李老师的书画室分为东西两个室,所以当我们年轻人在办公室谈论兴奋了,性格开朗的李老师也会在木板的隔壁搭上一腔,参与到我们高兴的谈论之中。
李老师的京剧脸谱字画是昌乐县书画界的一道别具一格的靓丽风景。那时李老师的书法还不敢题在脸谱画上。往往画好脸谱画以后,让昌乐县文化馆的书法名人,当然也是我县的书法大家,如徐竟成、杨子芳等人题字。后来李老师的字通过书法名师指点,加上自己的努力,有了飞跃的进步。我有几次在昌乐县书法比赛获奖作品展中,看到过李老师的作品。书写的洋洋洒洒,行云流水,像他的性格一样率真坦诚,让人看了赏心悦目。我去过好多文人墨客家中做客,很多挂有李老师的京剧脸谱画,这些字画变化多端,形态各异,代表了很多京剧上的一些含义,但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题写的字句都是他一人完成。脸谱画画的好,字也写得好,画和字相得益彰,完全没有违和感。
李老师的手工字画装裱也是一个绝活。我亲眼见到手工装裱字画,还是最先从李老师开始。他无论是给自己装裱还是给别人装裱,首先把画好的字画用裁刀方裁整齐,然后在背面喷水后刷上浆糊,之后再覆上一层生宣纸。托好的书画上墙挣干,一边上墙一边用棕刷子崩平。上墙的书画要等五六天才能够自然挣干。挣干以后使用竹起子把书画起下来,再使用裁刀和钢尺方裁整齐以待镶边,一般情况下会镶上锦绫或者宋锦。在贴好的串口纸上分别装上天、地杆。然后装上轴头,天杆使用绫子边料包上。天、地杆上完以后就需要在天杆上打羊角圈,之后拴上挂绳。
国画必须经过装裱,才能成为完整的作品。俗话说:“三分画、七分裱”。李老师用手工装裱的字画不仅能给作品带来保护作用,而且还能增加视觉上的美感效果。手工装裱有利于修复作品,而且保存时间长。绫绢的裱件做工精细、腹背进行压光处理,石蜡打磨保持色彩的亮丽感,手感触摸光滑柔软,相当有质感效果。
李老师的京剧情怀让人崇敬。李肖贤老师从13岁开始学戏,是昌乐县京剧团第一批学员,得到过许多京剧名家指点和栽培。1985年调昌乐县文化馆从事戏曲理论辅导。
可以这么说,他这一辈子为戏而生。
是我们昌乐县京剧事业中的灵魂人物。他不但常年活跃在当地各大演出中,还为我县的京剧爱好者辅导培训;帮助有基础的村庄建立业余京剧团。他身为中国戏剧家协会会员,却能在家徒四壁的京剧爱好者家中辅导京剧;爱好整洁,一丝不苟的他,常与沾着泥土的戏迷盘腿而坐,口口传授京剧唱腔。为我县在京剧事业呕心沥血,不遗余力,得到了广大群众的喜爱和拥戴。
他退休以后,面对京剧团的解散,昌乐京剧的低迷,他自费购置了戏装,成立了非企民营京剧团“昌乐县天成京剧团”以此为基础,组织昌乐京剧人才,活跃在我县的各村、各单位,为我县的京剧发展壮大倾注了心血。如果没有李老师的努力,昌乐京剧活跃度会逊色很多。
李老师是一个生活上的热心人和遇事能挺身而出的贤者。记得1993年昌乐县文化艺术中心大楼卖给了台湾客商。昌乐县文化馆,就搬到了昌乐县委县政府路南的原昌乐商贸大楼(现昌乐县文化馆)。昌乐县文工团与文化馆有了一次短暂的“分手”,搬到了昌乐县招待所礼堂。1994年,昌乐县文工团又搬进商贸大楼与文化馆进行了“合体”。昌乐县文化馆居楼东,昌乐县文工团居楼西。有一次我从楼上看到楼下马路上一个骑自行车向东走的人,被一辆自东向西的“混混”撞翻后,“混混”不但不赔礼道歉,还欲施暴打人。一群看热闹的人围了上去,打人者更来了劲。这时就看到李肖贤老师从楼里快步过去,斥责打人者。我才要下楼去拉架,生怕李老师吃亏。就看到混混灰溜溜的上车逃走了。李老师给骑自行车者拍打着身上的尘土,安慰着什么,人群渐渐散去。那个时候街头“混混”、小流氓特别多,打架斗殴时常发生,人们都躲闪不及,害怕卷入是非,往往老实人被欺负,李老师可以称得上那时的一股清流。
就是这么一件小事,让我感到李老师从小处说是一名路见不平一声吼的人;从大处说,这就是一名见义勇为的合格共产党员。
九十年代初,黑录像厅、舞厅,卖黄、暴乱内容的碟片的个人及脱衣舞演出层出不穷。为了打击非法文化品经营和活动,昌乐县文化局成立了临时文化市场管理办公室,抽调了文化馆的李肖贤老师、文管所的张美荣老师、文工团的张炳成老师和我,对非法文化活动进行管理和整治。那时从事这些活动的一般都是难以管理的“硬茬”。李肖贤老师不怕头难剃,难管理,带着我们年轻人,逐一解决和整治。
2000年,我光荣的加入了中国共产党,我的入党介绍人就是李肖贤老师。
李老师工作认真敬业,生活中他却拥有一个有趣的灵魂。李老师演戏戏路很宽,演一个像一个。演高大光辉形象的角色,就有十几个如刘秀、杨延辉、杨继业、萧何、林冲、黄忠、八贤王、薛平贵、佘太君等。尤其是演反面人物《智取威虎山》中的栾平,活灵活现,饰演这个人物的演技在昌潍地区至今没有一个人能够超越。
李老师兴趣广泛,不但在戏、画、字、装裱中造诣很深,而且还积极参加各种文化活动。老年大学组织大合唱,毛建伟老师担任总指挥。李老师积极参与,我们私下开玩笑说李老师,您是唱京剧的,您唱歌不是不合适吗?李老师说我唱歌确实唱不好,为了不干扰其他人员,我在合唱队上光张嘴不发音。贵在参与,拥有一颗热爱文化和生活的心,也许这就是对李老师最好的诠释。
2015年,李老师根据自己的成长经历和艺术感悟,写了一本《思齐居谈艺》一书。首发式是在宝城大酒店隆重举行。为了纪念这一珍贵的时刻,李老师特地邀请我去帮忙,安排会场,照相、录像。
李肖贤老师的品德和爱情观是我们一辈子学习的榜样。李肖贤老师对待师父雷振东就像亲父一样的佳话,在我们文化圈中广为传颂。雷老师在文革中被打入“反动学术权威”的时候,他不但没有与老师“划清界限”,更是对他和他的家人倾注了更多的关爱和照顾。在雷老师的晚年,李老师给了他最重的精神慰藉。直到去世的最后时刻,李老师作为“儿子”为雷老师穿衣、净面,为雷老师送了最后一程。师母宁玉珠患有精神分裂症,他在师父去世后继续为她解决困难。逢年过节不是亲自去济南看望,就是寄钱寄物给予帮助和安慰。师母去世后,他把其骨灰请到昌乐与雷老师合葬。
李老师在汽运三队家属院住时,我经常到李老师家中做客。李老师的爱人田大姨热情好客。后来李老师全家搬到新建成的南苑小区文化馆家属楼上。
十多年前,田大姨中风不能自理,李老师就承担起照顾老伴的重任。为了方便照顾老伴,李老师特意在帝都国际买了一套带电梯的房子。我经常在街上看到李老师用轮椅推着大姨散步,有说有笑,像一对谈情说爱的鸳鸯。李老师穿着比较讲究,从上到下一丝不散,干干净净。风衣、礼帽是他晚年的标配。田大姨生病十几年,音容一直未见老,白白胖胖,富富态态,穿衣着服板板正正,气质不减。
我们老家有个京剧爱好者叫李旺金,从小爱好京剧。这一年,他参加昌乐电视台的百姓大舞台演出。为了增加舞台效果,他托我借服装武装一下行头。我就到了李老师家中,李老师见到我的到访,自然喜出望外,因为他比较喜欢我老实憨厚的脾气,更对京剧新人寄予厚爱。李旺金也因专业行头增色不少,顺利晋级。
那段时间,我去李老师家中次数较多,田大姨坐在轮椅上,虽然不能说话,但还是笑容满面,家中收拾的井井有条,一尘不染。各种艺术品在室内的摆放更增加了艺术感染力。桌上摆放的水果是新鲜的;插花盛开,鲜花绽放,整个家中像春天一样清新,根本没有一个患病十多年的陈旧之气。
让我看到了两个字“恩爱”!
后来我又到李老师家中看望他几次,时间像尘封了一样,一切都像几年前一样,温馨和谐。
年前我在街上散步时,遇到李老师从北健步而来,我赶紧上前问好。李老师总是双手温暖有力的握紧我的手,嘘寒问暖。我问他到哪里去?他说,到徐老家。由于疫情,我也有一年多未见徐老了。我说,我们一块去看望徐竟成老师吧。我和李老师在徐竟成老师家中高兴的玩了整整一上午。
虽然以后在微信上李老师还经常给我分享一些信息,但未曾想到这次见面竟是我们最后一面。
确实比较突然!
后来得知李老师的老伴今年正月十三去世,时隔俩月,李老师又追随而去。
恩爱一生,琴瑟相随!
一支勾勒眉角的笔,一袭染尽红尘的衣,一段花腔婉转的唱词,一篇死别生离的曲艺——京剧,穿越千年的曲调此刻依稀在耳边又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