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糊疙瘩汤
刘文安
1986年，我上初三时，家里已在杏山园艺场承包了一片苹果园。苹果园离我家有八里路远，母亲整日泡在园子里忙活，自然也就没时间给我做饭了。尤其大姐出嫁了，二姐去外地工作。我必须学会自己做饭，那时候，农村基本走出了粗食淡饭的年代，面食饭除了擀饼蒸饽饽和卷子，我还知道煎面糊子和下“餶饳猴子”——也就是下面疙瘩，对于面疙瘩我一看就会，那会儿正是长身体的年纪，饭量格外大，做面疙瘩的时候，我总不忘多备上一盘下饭菜。先把土豆用镲床镲成丝，把铁锅烧热，淋上油炼锅，再把土豆丝倒进去翻炒，直到炒熟了，盛在盘子里，接着就该做面疙瘩了。我搬出家里的二盆，舀上点面粉，舀上水加点盐，一手端盆、一手拿筷子，不停搅动，直到把面粉搅成面糊，然后把铁锅简单刷洗干净，再次点火烧热，淋上一勺油炼锅，待油香飘出，添上足量的凉水，盖上锅盖静静等着水烧开。我便握着筷子，夹起搅好的面团，调进滚烫的水里，边拨边用筷子搅动，生怕面疙瘩粘在锅上。盖上锅盖再煮上几分钟，直到所有面疙瘩都鼓鼓囊囊地浮在水面上，就熟了
我常常端着大碗，喝着软糯筋道的面疙瘩，就着喷香的土豆丝，直到吃得肚子圆滚滚、心里暖烘烘的，才赶往学校。有时候父亲从果园回家，会顺便给我带点干粮，但大多时候，都是这碗简易的面疙瘩，默默陪着我度过一个个独自吃饭的日子。这样的时光，一持续就是很长一段时间，那段日子里，我坚定地认为，面疙瘩就是人间最好的美食，没有之一。
后来，我考入了昌乐劳动技工学校的烹饪班，专门学起了厨师，毕业后被分配到昌乐造纸总厂上班。在伙房里，我又吃到了不一样的面疙瘩汤——有一位姓唐的大姐，做面疙瘩的手艺格外特别。她不用筷子，而是用炊帚蘸着水，把面粉搅成米粒大小的细疙瘩，一点点均匀撒进锅里，熬出来的面疙瘩汤，细腻顺滑、入口即化，和我小时候自己做的粗粝实在的面疙瘩，是完全不同的风味。
一直以来，自己虽然学会了面食制作，面疙瘩却成了我生活里的美食。每当我感冒发烧，浑身酸软、没胃口的时候，就会自己熬一碗面糊疙瘩汤，喝下去之后，浑身暖暖的，出一身汗，身上的不适感就会减轻很多，久而久之，面疙瘩汤就成了我用来“理疗”感冒的专属偏方。
时代在变，饮食也在变，曾经只是用来果腹的面疙瘩汤，如今也慢慢端上了餐馆的餐桌，变得五花八门、精致起来——肉丝疙瘩汤、松花蛋疙瘩汤、虾仁疙瘩汤……做法越来越讲究，价格也不再低廉，成了不少人餐桌上的“特色美食”。
而现在，我做面疙瘩汤也愈发省事了。不再像小时候那样特意等水烧开，反倒习惯在烧开水的间隙就和面，揉好一个面团后，不等水沸，就直接把面团扔进锅里。接着我就拿着勺子，顺着锅底把面团一点点挖碎、搅散，挖出来的面疙瘩大小不一、形状杂乱，却透着一股随性的实在。就这么开着火慢慢煮，不用刻意盯着火候，等锅里的水咕嘟咕嘟烧开，面疙瘩也就软糯入味，我随手抓一把新鲜青菜丢进去，烫熟之后，一碗热气腾腾、省事又管饱的面疙瘩就做好了。不用等、不费事，简直就是最方便的家常快餐。
在我心里，咱老百姓最好的饭食，莫过于这一碗朴素的面糊疙瘩汤。它不挑食材、不讲究做法，却能根据自己的喜好不断推陈出新：打上一个荷包蛋，添上一把嫩绿的青菜，或者加一勺鲜香的虾皮，简单一搭配，就成了一碗充满烟火气的美味。
面糊疙瘩汤，藏着我少年时的独立与坚守，藏着寻常日子里的温暖与踏实，也藏着老百姓最朴素的幸福，无论什么时候喝，都能暖到心里。
